Paul

[谭赵]夜未央(五十七)

赤野:

五十七、月下美人


 


出血热的阴霾就像一场飓风,骤然而来再卷土而去。云开雾散的时候,太阳依然照着规律升起,不早也不晚。


 


谭宗明和凌远终于坚持到了特效药的到来,他们都在一点点康复。后来,他俩偶然在某一天出门左转,打了个措手不及的照面,才发现生命的孽缘让他们携手走过了一段黑暗的日子。谭宗明说,有点儿恶心。


 


赵启平推着谭宗明在花园里放风,李睿推着凌远。赵启平现在见到凌远就会想到李熏然。那天,在知道凌远没事之后,李熏然就离开了。


 


他风风火火的来,只为了等待一个消息。知道你好,我就满足了。


 


赵启平很心疼,特别疼。凌二哥是和他有什么过节么?简直是他的发小杀手。和赵启平完全相反,李熏然这个人从小就习惯了去做守望的那个。当年对简瑶,现在对凌远。他总是考虑很多,诸如,对方会不会麻烦,对方会不会不高兴。他只想着对方,却从不想着自己。赵启平总批评他,思虑过重就会裹足不前,太过生猛又多少显得丢份儿,所以心怀鬼胎的撩闲就是必备。


 


赵启平言传身教,奈何李熏然真不是个好学生。


 


谭宗明对李睿说:“李主任,谢谢你啊。哪天送你面锦旗。”


 


李睿笑着摆手,“这样就见外了。”


 


他和凌远都被李睿切了一段肠子,凌远说:“你以前说我们是咖啡馆联盟,现在倒成了断肠组合。”


 


谭宗明笑地刀口疼。他拍拍赵启平的手,“要断你自己断,我现在可是柔肠百转。”


 


李睿抿嘴偷笑。赵启平脸红地弹了一下谭宗明的大脑袋,难得害羞起来。不过很快,他就意有所指地对凌远说:“凌二哥,老谭不是你的断肠客,有个人却是。人间自有惆怅客,知君何事泪纵横。”


 


所有人都看向他,复杂的目光里有惊讶,有疑惑,还有闪躲。赵启平送给凌远一个别有深意的眼神,推着谭宗明就走了。他们走出很远,谭宗明回头看着凌远和李睿,抬眼问赵启平:“你什么意思啊?”


 


风吹过柳树,柔软的枝条在心上画着一个个圆圈。赵启平轻飘飘地说:“没事。你好好养病就行了。”


 


谭宗明休养期间,赵启平正式恢复了一院的工作。他刚回来那阵子,和谭宗明的八卦还小传了一阵。不过事情已经过去两年,再砸出个水花无非也就听个响,很快就风平浪静了。其实,你从来都没有你认为的那么重要。赵启平现在的抗压能力不是一般的强,经过非洲的两年锻炼,他成长的更为成熟稳重。脱胎换骨也许稍显夸张,但足以成为一根坚挺的顶梁柱了。


 


杏林分部因为在这次出血热事件中起到了模范带头作用,被卫生局点名表扬,名声和风评都提高不少。当然在舆论方面,LC传媒功不可没。后来,为了赵启平考虑,谭宗明决定卸任杏林的董事。不过换一个人,也是和他一伙,换汤不换药而已。


 


谭宗明家里的管家和佣人直到观察期结束都没有发病,彻底解除隔离。这段期间,管家老先生拖着残破的老腰,肩负起了主人交代的拾花弄草的责任。


 


因为谭宗明住院,赵启平自己去看过几次。一朵朵月下美人温婉娴静,虽然只是昙花一现,但恒久留香。他想,老谭什么时候这么有情调了。


 


最初的一次两次,他只是单纯觉得漂亮,但有一次当他看到管家先生在严格按照一定顺序摆放花盆时,就觉出些不对劲儿来。谭宗明心心念念让他来看花,应该不会只是让他看个样子闻个味道这么简单吧。


 


他索性连续观察了几天,发现出一些门道。


 


首先,谭宗明有两个花房,但只有第一花房是展示用。似乎要在第二花房里给首先给部分花朵做光照控制然后将它们养到某个状态再搬到第一花房里。


 


其次,第一花房并非只摆放盛开的花,还有没开花的。


 


再次,昙花的开花时间很短,无法维持24小时盛开。所以,第一花房里的花一段时间就会轮换一次。这个时间间隔按照赵启平计算大概是11个小时。因为每次搬运要持续1小时左右,刚好一天24小时会轮换两次。


 


最后,第一花房里花朵的摆放位置是固定的。大致可以分为八组。每一组1到4盆不等,里面花朵的开放状态也不等。一眼看过去,没有什么特别直观的规律。


 


他拖着下巴,拿着纸上总结的四条,在第一花房里走来走去。周身盛开的花朵好像都在一脸好奇地瞧着他,然后笑眯眯地问,你猜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他直觉这应该是谭宗明藏着的什么信息。只是这对花朵的消耗量和人工作业的要求也太高了。


 


但是赵启平反过来想,这多少也符合谭宗明的性格。他们俩当年因为推理小说流派吵架,谭宗明就认为没有密室,没有复杂的诡计,就不是推理小说。赵启平则觉得凶手辛辛苦苦花了那么多心思去杀人,只是因为一个弱到爆的理由。支持行为的动机不充分,整个框架都是坍塌的。而且更重要的,很多本格小说的诡计根本没有可复现性,只是感官上的炫技罢了。


 


他俩当时掐的很厉害,导火索就是岛田庄司那本《斜屋犯罪》。建造一个屋子专门用来杀人,而杀人的理由却如此站不住脚。赵启平表示很失望。可谭宗明认为,理由,甚至杀人都是次要的,关键在于设计和建造房屋的过程。换句话说,杀人要么是一刀,要么是一口,不管从哪种角度看都没有美感和价值,可是整个杀人的过程才是推理小说的灵魂。他热衷于接受奎因和岛田的读者挑战,并兴致勃勃的在纸上绘制缩略图。


 


没错,谭宗明就是这样一个人。为了一个在他人看来可能再普通不过的结果,不惜花费大量的工作和精力。如果他是个技术宅,也许会绕过整个地球,黑上卫星,再定位到赵启平家,控制他手边的台灯,只是想用莫斯码对他说声Hello。


 


啊!摩斯码!赵启平突然灵光一闪。他想起那次和谭宗明楼上楼下晃手电,谭宗明就说哪天有时间再陪他玩摩斯码的游戏。


 


仿佛偶然间触碰到了解密的关键,赵启平兴致勃勃地将第一花房多角度拍摄下来,急忙回房查找对照表去了。


 


如果把开花作为dot,没开花作为dash,那么这样八组花朵的意思就是:


 


I L O VE Y O U


 


谭宗明正靠在病床上看小说,此时病房里空无一人。


 


赵启平满头大汗地出现,然后突然将门撞开。他动作麻利极了,直接把门反锁,不等谭宗明发问,脱了鞋子就钻上了床。


 


谭宗明吓了一跳,将小说合上放到桌旁。“怎么了?”


 


赵启平不说话。他避开对方的刀口,只是将脸埋在谭宗明胸前。他总觉得谭宗明身上的那股香味啊,即使是医院里这样浓重的消毒水都遮不住。过了好一会儿他瓮声瓮气地说:“每隔11个小时换一次花盆有什么含义?”


 


谭宗明一愣,明白了。他伸手一圈圈划着赵启平的发旋,又转头轻轻吻了一下。“每隔11个小时,一天更换两次。11的平方是121,就是A市的经度。我查了一下,你去的那个地方好像在0度经线附近。”


 


我在距离你121度的地方说爱你。


 


谭宗明感觉赵启平贴着他的地方有点儿湿漉漉的。不过他没有戳破。


 


赵启平说:“至于这么麻烦么?”


 


谭宗明想起刚刚那本小说里的一句话。“虽是无可奈何之事,总归得想方设法。”


 


赵启平抬眼看了看封面,笑道:“说这话的人后来可成了强盗。”


 


谭宗明眯了眯眼睛,伸手到被子下面习惯性地抚摸着赵启平背后的“深渊”。“要么,我先劫个色?”


 


他们两年没有在一起,此时那温热的指尖稍微撩拨过腰眼儿,就有种擦枪走火的感觉。赵启平低低哼了一声,下意识在谭宗明身上蹭了蹭,把谭宗明划得也溅出两点火星儿。不过就老谭现在这个状态,发动机一转就得翻车。来日方长,就稍微再憋一阵子吧。


 


赵启平伸手去打他那不老实的爪子:“扯着刀口。”


 


时间似乎也在感慨着他们的分别,所以这一次,她贴心的调慢了速度,希望他们的一记拥抱,可以将这两年的时光一点点弥补回来。


 


赵启平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叹了口气说:“谭宗明,我怎么会这么喜欢你呢。”


 


谭宗明笑道:“有多喜欢?”


 


他趴在床上,修长的手指划过谭宗明的脸,然后轻轻挠着那刺拉拉的胡茬:“过去,现在,将来,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喜欢。”


 


“傻瓜,我也喜欢你呀。”


 


“有多喜欢。”


 


“比你喜欢我还要喜欢一点儿。”


 


赵启平噗嗤笑了:“悖论。”


 


谭宗明说:“划下道来,论文尬起。”


 


赵启平仰靠在他的肩窝上,望着平平无奇的天花板。“我要用一生的时间写一篇很长很长的论文,来证明我的观点。”


 


谭宗明紧紧搂着他:“好啊。这一次坚决要分出胜负。”


 


赵启平的双手压在枕头上,将谭宗明整个人困在怀里。他不走,也不放他走。这辈子,再没有什么力量能将他们分开。他们的吻缓慢又绵长,细致又深入。这是两年前谭宗明欠下来的,现在赵启平要他连本带利的还回来。也许这是精明的老谭此生做过“最亏本”的一次生意。本金是一个吻,利息却是他的一生。


 


赵启平问他,这是不是你的小阴谋?怕我跑了就用一个吻勾着我?


 


谭宗明说,你不是说你全都知道么?即使我不说,你也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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